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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倡导到刚性,“书香青岛”拔节生长
从课程化育人到场景化空间,再到数字化触达,全市阅读生态正从“量的积累”迈向“质的跃升” 在青岛,红瓦绿树间,阅读空间如珍珠散落。海风与书页,早已彼此相识。 2026年2月1日,我国首部全民阅读领域行政法规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(以下简称《条例》)正式施行,全民阅读从倡议走向法治。4月20日,第一个“全民阅读活动周”踏春而来,图书文化市集、书香青岛成果展、“一区一品”等系列活动,联动全市图书馆、实体书店、书香海岸联盟等阅读推广组织,开展覆盖机关、校园、企业、社区、乡村的全民阅读场景活动。 对于拥有20年全民阅读底蕴的青岛而言,阅读活力本就是一棵扎根深厚的树木。当法治的甘霖如期洒落,这棵树未来将如何拔节生长,最终长成城市文化软实力的参天大树?青岛的答案,藏在每一次书页翻动的回响里。
到书店看书是很多市民培养阅读兴趣的方式。图为青岛方所书店。王雷 摄
守住阅读价值,推动阅读深度融入日常生活 “阅读这么私人的事情,为何要立法保障?”这恐怕是不少人心中的疑问。作为参与《条例》调研与制定的学者,青岛大学全民阅读研究中心主任张文彦给出的回答简洁而深刻:“《条例》是促进型法规,而非强制个人读书。《条例》本质上是中华民族面对数字时代冲击的自觉回应,立法是为了守住阅读的深层价值。” “目前,全民阅读存在‘有条件但无意识’阅读和‘无条件’阅读的群体,比如边远地区的孩子,既缺少家庭阅读资源,也没有亲子阅读引导。如果不给他们来自政府和社会力量的支持,就会造成阅读的不公平、教育的不公平。”张文彦认为,《条例》就是要运用社会力量,建立促进阅读的社会环境,形成集体认识,让更多人通过阅读改善生活、实现理想,也让中华民族的文明更有后继动力。 对于普通市民而言,《条例》中最具“获得感”的硬指标,藏在第三章“全民阅读服务”的条款中。《条例》明确规定,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将全民阅读促进工作所需经费纳入本级预算,完善阅读服务体系,创造良好阅读环境,提高阅读服务效能。这意味着,阅读设施建设不再是“锦上添花”的文化点缀,而是政府的法定职责。 张文彦认为,《条例》关于阅读设施建设的指引,其核心在于遵循阅读规律,致力于打破传统公共阅读服务体系在时间、空间上的局限,推动阅读深度融入日常生活,使其从一种“选择性活动”转变为一种“便利可及”的生活方式。 在时间上,《条例》关注公众闲暇与场馆开放时间的“错位”问题,鼓励有条件的阅读场所在节假日、休息日适当延长开放时间,将公众的闲暇时间转化为“阅读黄金时段”,体现了服务的人性化与精细化。在空间上,《条例》通过“规划前置”,将全民阅读设施明确为新建社区的“文化标配”,这标志着阅读空间作为基础设施被嵌入城市肌理与社区生活圈,让书香空间成为“家门口的风景”,极大降低阅读的物理与心理门槛,尤其便利儿童、老人等群体。
优化书香供给,书写从“有”到“优”答卷 如果说《条例》是一张考卷,那么,青岛的答卷早就开始书写了。 数据显示,青岛已连续20年推动全民阅读,个人阅读指数和城市阅读指数分列全国第2位和第4位。《条例》施行以来,青岛的阅读生态正从“量的积累”迈向“质的跃升”。这种跃升,首先体现在对人的精准服务上。 《条例》强调阅读服务应覆盖全年龄段,尤其关注青少年阅读习惯的养成。青岛的答卷,是将阅读植入教育教学的日常。 2025年12月,青岛市第十六届中小学读书节启动,与往年不同的是,它不再单纯是一个节日,而是一项覆盖全年的课程化行动。市教育局确立“每月共读一本书”主线,集结由教育专家、儿童文学作家、特级教师等组成的77人专家指导委员会,为1至12年级学生每月甄选一本“主打书”,配套《教师指导手册》和《学生导读单》。老师们有了“教学地图”,学生们有了“阅读锦囊”,泛泛而读变成了有引导的深度精读。 当阅读从一场活动转变为日常行为,下一步便是为这些阅读需求找到合适的空间载体。《条例》要求“科学合理规划建设全民阅读设施”,鼓励社会力量参与。青岛的突破在于不再满足于“建书房”,而是让阅读空间成为城市文旅、社区治理、文明实践的有机组成。 在崂山,“书香崂山·阅见美好”全民阅读月活动在青岛市博物馆启动,发布汇聚33家图书馆、城市书房、特色民宿及咖啡书吧的“山海阅读联盟”,并推出三条“上崂山,阅美好”主题线路,将阅读与山海文旅深度绑定; 在城阳,白沙河公园城市书房依托景观带举办“自然里的读书会”“植物拓印体验”等活动,让阅读走出室内、融入自然; 在市南,海岸书院盘活闲置空间新晋亮相,打造集文明实践、文化浸润、全龄服务于一体的基层公共文化客厅。覆盖周边3个街道15个社区,精准定制面向未成年人、老年人、城市白领的全龄化服务体系; …… 物理空间的拓展解决了“去哪儿读”的问题,而要让阅读真正“随手可得”,还需要技术的力量。《条例》鼓励利用数字技术提升阅读服务效能。青岛的实践表明数字化不是炫技,而是让阅读“随手可得”。 青岛市图书馆依托“云上青图”数字阅读品牌,走进金湖路街道亢家庄社区,让居民戴上VR眼镜沉浸式体验《本色中国》的壮丽山河。平度市总工会创新实施“e动书香”项目,通过RFID射频技术实现30秒内整柜书籍快速识别盘点,依托移动书箱实现24小时书籍配送,构建“线上选书—书箱配送—就近取阅—集体归还”的服务闭环。这一模式打破了传统职工书屋的时空限制,让阅读服务精准触达一线劳动者。 从课程化育人到场景化空间,再到数字化触达,青岛正在用一套环环相扣的系统工程,让《条例》的每一笔条文得以落实。
多方形成合力,打通阅读的“最后一公里” 立法之后,最大的考验是执行力。 《条例》的落地逻辑,本质上是将阅读服务从“弹性任务”变为“刚性责任”。但在实际操作中,供需矛盾依然尖锐:一方面是市民“没时间读、不知道读什么、没地方读”的现实困境,另一方面是部分阅读设施“建起来容易、用起来难、活下去更难”的运营挑战。阅读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不仅是物理空间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更是服务触达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和阅读习惯养成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 如何破题?近年来,青岛从顶层设计、服务网络、数智赋能和社会参与多维度发力,系统性地探索如何破解公共阅读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难题。 强化顶层设计。将“实施全民阅读工程”写入党代会报告,“书香青岛”列入“十四五”规划;成立全国首家城市命名的全民阅读研究院,其发布的《全民阅读蓝皮书》获评国家优秀项目;公开遴选培训阅读推广人,深入基层开展精准服务。 织密服务网络。连续多年将阅读设施列为市办实事,建成智慧书屋420处、朗读亭70台、城市书房50处;最多时建成5000个农家书屋;采用“图书馆+”模式,设特色分馆200余处、“青图驿站”100余个;构建四级图书馆体系及“南邻书房”等特色空间,形成“15分钟阅读圈”。 强化数智赋能。推广“山东全民阅读在线”平台,覆盖1100余所中小学、200余处公园、1000余辆公交车等;“青图U书”与“你选书我买单”活动借阅量超7万册;市总工会数字化覆盖1100余个职工书屋;市南区推出电子阅读地图和有声数字图书馆;崂山区推出“家庭数字图书馆”,阅读人次突破400万。 此外,青岛今年将《青岛市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列入立法调研项目——这意味着青岛不仅在落实国家立法,还在探索地方立法的先行先试。一场从“有法可依”到“良法善治”的深层变革,正在这座海滨城市悄然发生。 然而,仍有更深层的问题值得追问:当“15分钟阅读圈”的物理覆盖基本完成,如何确保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、忙于生计的外来务工人员、偏远乡村的留守儿童真正被服务覆盖?当政府投入逐年加大,如何建立可持续的运营机制,避免设施“建成即闲置”的困境?当阅读推广活动遍地开花,如何精准衡量实效,避免陷入“数据好看、市民无感”的怪圈? 这些问题,不是青岛独有的困惑,而是《条例》落地首年全国各地共同面临的考题。法治为阅读提供了制度保障,但真正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需要政府、社会、市民三方的合力来打通。 张文彦教授曾这样展望全民阅读的未来:“全民阅读,对当下任何民族国家而言,都是一个尚未达到的目标。青岛经济发达、影响度高,决定了它必须在全民阅读建设方面追求质量,体现活动和市民读书的品位,与城市快速发展相匹配。”她同时建议,青岛应立足自身特色,抓住海洋文化、崂山文化以及海尔、海信所代表的中国制造文化,通过精准化、分众化的阅读服务,为培养海洋人才搭建一个“阅读的摇篮”,让法治保障下的全民阅读真正成为城市软实力的根基。 对于青岛而言,这部《条例》的落地,恰逢其时。这座城市有着天然的阅读基因——海风、书香、红瓦、绿树,构成了一幅动静相宜的人文画卷。法治为阅读提供了“硬约束”,而城市的温度与厚度,才是让阅读“活起来”的“软力量”。当法律的白纸黑字,化作海岸书院里一杯醇香的咖啡、地铁站里一本扫码即取的畅销书、农家书屋里一场热气腾腾的诵读会,全民阅读的“青岛破题”,才算真正落笔。 这也许是《条例》最朴素也最深远的初衷:让阅读成为每一个公民触手可及的文化权益。立法是手段,阅读才是目的。当法律的光芒照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,书香青岛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(青岛日报/观海新闻记者 刘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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